到了辰时末,齐德重推门进来。
他年过五十,鬓角已经泛白,身上穿着深灰袍子,手里提着一只文箱。
一进门,看见我坐在上首,他脚下顿了一瞬。
“陆小姐。”
“齐叔。”
我起身招呼了一句。
“坐。”
齐德重把文箱放上桌,掀开箱盖,从里面一份份取出契书文书,整整齐齐摆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当年陆东家交托保管的全部原件。还有状师行留印的公证文书,以及掌柜名册变更的授权书。”
他说完,把那叠东西往前推了推。
“五年了,我一直留着,就等你来取。”
我翻开最上面那份。
济安堂药行股权托管密契。
托管人,陆宗衡。
受益人,陆晚笙。
股权,占五成一。
下面写得清清楚楚,受益人本人画押,即刻生效。
我把自己带来的那份也从文袋里取出来,和他手中的一页页对过去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差。
齐德重看着我,声音沉了些。
“陆小姐,我跟了你父亲二十年。他临走前交代过,这份契书,是最后一道保命的底线。平时你未必用得上,可一旦有人欺到你头上,你来找我,我就把它交给你。”
他停了一下,才继续往下说。
“昨夜孟娘子让人递话,我就明白了。是有人把线踩过去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
齐德重也没追问,只抬手把笔放se.n到案上。
“笔也备好了。你什么时候落押,什么时候起效。”
我把笔拿起来,顿了顿,又放回契书旁边。
“再等个人。”
齐德重抬眼:“等谁?”
我朝厅外看了一眼。
长廊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经过了。
“辰时三刻,他会来。”
我说的是沈博文。
这些年,他每天几乎都是这个时辰到总号,从没差过。
齐德重听懂了,点了点头,没再开口。
厅里就这么安静下来。
案上摊着契书,白纸黑字,红印清清楚楚。
我坐在上首,面前是我爹给我留下的底牌,身后是一排长窗,阳光照进来,把一切都照得很明白。
到了辰时四刻,长廊里终于传来脚步声。
而且不是一个人。
一个步子稳,靴底踩地,节奏不快不慢。
另一个脚步轻,跟在边上,碎而近。
是白薇。
她不但没躲,反倒大大方方跟着沈博文一道来了。
站在主事身边,走得从容熟练,像这个位置她早就站惯了。
两个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,沈博文略略低头在听,白薇偏头朝他笑,神神亲近又得体。
这副样子,显然不是第一次给人看。
很好。
今天人来得这么齐,倒省了我挨个去请。
他们经过议事厅门口时,沈博文余光扫进来,脚下当场停住。
他看到我了。
隔着半开的厅门,我坐在上首,桌上摊着一叠契书,齐德重也在旁边。
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。
三息之后,议事厅的门被人推开。
沈博文站在门口,先看我,又看齐德重,最后把视线落在案上的文书上。
“你来这儿做什么?”
他声音压得很沉,昨夜那股火气显然还没散。
白薇站在他后面,看见我时,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转眼又恢复如常,只留下一点恰到好处的不安。
倒是会装。
“齐掌柜也在?”
沈博文转头看向齐德重。
齐德重坐着没动,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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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08-10 15:48:5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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